学海撷英

历史兴亡的咏叹

——古代咏史诗歌赏析

    咏史诗是一种以历史事件与人物为感情寄托的诗歌类型。它包括述史和咏怀两部分，是两者的有机统一。它是诗，又是诗化的史论。真实的感情表露与大胆的诗意想象，比起官方史学家的评点，或许更有识见，更具个性，更含韵味，更藏机趣。文学的语言，史论的笔法；感人的形象，动人的议论；富于情韵的艺术境界，耐人寻味的哲理意绪棗在我国古典诗歌宝库中，咏史诗歌自有其不可取代的独特价值。

    古代咏史诗歌往往题为“咏史”、“怀古”、“览古”、“××古”，有的干脆以历史地域或人物为题。自东汉班固首撰“咏史”篇章以后，咏史诗歌创作之间渐蔚为风气，形成潮流，名人名作不断涌现。西晋左思作有“咏史”诗八首。在大唐诗国，几乎每位诗诗人都涉足咏史诗苑。杜甫、刘禹锡、李商隐、杜牧、温庭筠皆是咏史名家 。值得重视的是，唐代后期出现了一批专门写历史题材的诗人。计算《全唐诗》，汪遵有咏史诗61首，胡曾有152首，周昙有193首。宋代以后，咏叹古人古事以抒发自己见解与怀抱，更加成为诗坛的时尚。历史上的重要人物与事件以及遗迹，没有不形诸笔端的。清初诗人归庄，思接千古，拢纷纭史事于笔下，写出长篇咏史曲《万古愁》与《击筑余音》，令人惊叹。据对唐代以后诗歌的查检，仅论史绝句就得4000多首，内容涉及远古至近代的史事人物（见羊春秋、何严《历代论史绝句选·编后》）。又据《历代歌咏昭君诗词选注》一书编者的统计，历代专门以王昭君事迹为题材的咏史诗词（不包括提到昭君但非专咏昭君的诗篇），就有766篇。由此可见古代咏史诗歌丰富情状之一斑。

    古代咏史诗歌是一部形象的历史教材。欣赏之，可以使我们增长见识。而要更好地品尝咏史诗歌的韵味，又必须储存大量的历史知识（包括对典故的理解）。古人的议论可以启发我们的思路，但并非就是对历史作出的科学评价，况且虚无消极的情绪时或有之。用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去分析历史以及古人对历史的评论，这是我们欣赏咏史诗歌的基本出发点。

古代咏史诗歌选读

读 史

元·刘因

记录纷纷已失真， 语言轻重在词臣。

若将字字论心术， 恐有无边受屈人。

【提示】揭露官定正史的虚伪性，具有历史批判精神。

咏 荆 轲

·晋··陶渊明

燕丹善养士， 志在报强赢。 （1）

招集百夫良， 岁暮得荆卿。 （2）

君子死知己， 提剑出燕京。 （3）

素骥鸣广陌， 慷慨送我行。 （4）

雄发指危冠， 猛气充长缨。 （5）

饮饯易水上， 四座列群英。

渐离击悲筑， 宋意唱高声。 （6）

萧萧哀风逝， 淡淡寒波生。

商音更流涕， 羽奏壮士惊。 （7）

心知去不归， 且有后世名。

登车何时顾， 飞盖入秦庭。

陵厉越万里， 逶迤过千城。

图穷事自至， 豪主正征营。 （8）

惜哉剑术疏， 奇功遂不成。

其人虽已没， 千载有余情。

【简注】 （1）燕丹：燕太子名子。强赢：指秦国。 （2）荆卿：荆轲。 （3）燕京：燕国都城。 （4）素骥：白马。 （5）长缨：系冠的丝带。 （6）渐离：高渐离。筑：古乐器名，象筝，以竹敲打。宋意：燕国的勇士。 （7）商、羽：音调名，各为古乐中的五音之一。 （8）图穷：图穷匕首见。豪主：秦王赢政。怔营：惶惧。

【提示】叙写荆轲刺秦王的史事，惋惜与颂赞并存。代表早期咏史诗述史铺陈的特点。亦可见作者诗歌的别样风格，即“金刚怒目式”。

督 亢 陂 （1）

清·赵俞

提剑荆轲勇绝伦， 浪将七尺殉强秦。 （2）

燕仇未报韩仇复， 状貌原来似妇人。 （3）

【简注】（1）督亢：古地名，在今河北省涿县东，为战国时燕国富饶地带。荆轲以献督亢地图为名，入秦行刺。 （2）浪：滥，随便。 （3）韩复仇：指原是韩国贵族的张良帮助刘邦灭秦而得报大仇。“状貌”句：司马迁说张良“状貌如妇人好女”。

【提示】以张良与荆轲对比，认为勇力不如智谋。文笔曲折而包蕴丰富。

乌江项王庙

清·严遂成

云旗庙貌拜行人， 功罪千秋问鬼神。 （1）

剑舞鸿门能赦汉， 船沉巨鹿竟亡秦。 （2）

范增一去无谋主， 韩信原来是逐臣。 （3）

江上楚歌最哀怨， 招魂不独为灵均。 （4）

【简注】（1）云旗：象征神灵。庙貌：即庙。 （2）“剑舞”句：鸿门（今陕西临潼东）宴上，项庄舞剑，欲刺刘邦，项羽不忍加害，刘邦得以逃脱。“船沉”句：秦兵围巨鹿（今河北省平乡西南），项羽破釜沉舟，率兵救援，摧毁了秦军主力。 （3）范增：项羽的主要谋士，尊为亚父，后被项羽气走。韩信：原为项羽部将，因不被重用而归附刘邦。 （4）灵均：屈原的字。

【提示】对项羽一分为二，赞其气度与战功，哀其不能用人。有一唱三叹之妙。

题乌江亭 （1）

唐·杜牧

胜败兵家事不期， 包羞忍耻是男儿。

江东子弟多才俊， 卷土重来未可知？ （2）

【简注】（1）乌江亭：安徽和县东北的乌江浦，旧传是项羽兵败自刎之处。 （2）才俊：豪杰之士。

【提示】一篇翻案文字，寄寓对百折不挠精神的鼓吹。

乌 江 亭

宋·王安石

百战疲劳壮士哀， 中原一败势难回。 （1）

江东子弟今虽在， 肯与君王卷土来？ （2）

【简注】（1）中原一败：指垓下的大败。垓下在今安徽灵壁，地属中原。 （2）肯：谁肯，岂肯。

【提示】又是前首诗的方翻案。

乌 江

宋·李清照

生当作人杰， 死亦为鬼雄。 （1）

至今思项羽， 不肯过江东。 （2）

【简注】（1）鬼雄：鬼中雄杰。 （2）江东：长江在芜湖、南京间，大体上作南北流向，故自汉初至唐，称这段江流东岸至海边的地域为“江东”，亦称吴中。

【提示】突出项羽作为英雄的气概。更显女作家的豪情。

彭城道中 （1）

清·黄任

天子依然归故乡， 大风歌罢转苍茫。（2）

当时何不怜功狗， 留取韩彭守四方。 （3）

【简注】（1）彭城：今江苏徐州。刘邦故乡沛县丰邑（今江苏丰县）与彭城邻近。 （2）汉十二年（前195年），刘邦回乡，唱《大风歌》，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之语。 （3）功狗：刘邦称萧何为功人，其他部将为功狗，意即有功的“走狗”。韩、彭：指淮阴侯韩信、梁王彭越，两人都以阴谋叛乱的罪名被杀。

【提示】揭示出封建帝王难以走出的一个怪圈：杀戮功臣，自毁长城。

风 台 歌（1）

唐·林宽

蒿棘空存百尺基， 酒酣曾唱大风词。 （2）

莫言马上得天下， 自古英雄尽解诗。 （3）

【简注】（1）风台歌：故址在今江苏沛县东南泗水西岸，相传为纪念刘邦回乡唱《大风歌》而筑。 （2）蒿棘：杂草与蒿棘。大风词：即《大风歌》之词。 （3）“莫言”句：刘邦曾说自己马上得天下，用不着再读诗书。尽解诗：都会作诗。

【提示】诗言志，歌咏言，英雄多慷慨悲歌。揭示出了英雄与诗的辩证关系。

山坡羊 （潼关怀古）（1）

元·张养浩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2）望西都，意踟蹰。（3）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简注】（1）山坡羊：曲牌名。潼关：古代险关名，在今陕西潼关县。（2）表里：内外。（3）西都：长安，秦汉故都。

【提示】历代兴亡，百姓遭殃，感慨沉痛。元散曲中的杰作。

卖花声（怀古）（1）

元·张可久

    美人自刎乌江岸，战火曾烧赤壁山，将军空老玉门关。（2）伤心秦汉，生民涂炭，读书人一声长叹。

【简注】（1）卖花声：曲牌名。（2）美人：项羽爱妾虞姬。“战火”句：赤壁之战。将军：东汉名将班超，任西域都护31年，不得回内地。

【提示】作意与上曲同。突出读书人自觉的兴亡意识。

念奴娇（赤壁怀古）（1）

宋·苏轼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2）。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3）。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4）。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5）。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6）。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7）。

【简注】（1）念奴娇：词牌名。此词是作者于47岁被贬黄州（湖北黄冈）时所写。 （2）赤壁：指黄州赤壁，后人称为东坡赤壁。 （3）另一版本作“乱石崩云，惊涛裂岸” 。 （4）公瑾：周瑜字公瑾。小乔：周瑜妻，其姊大乔嫁给孙策。 （5）羽扇纶巾：古代儒将的装束。纶（guan）巾：青丝带的头巾。樯橹：指战船，另一版本作“人间”。一尊：一尊酒。

【提示】写景、述史、咏怀融为一体。具有鲜明的个性色彩。豪迈大于消沉。

赤 壁（1）

唐·杜牧

折戟沉沙铁未销， 自将磨洗认前朝（2）。

东风不与周郎便， 铜雀春深锁二乔（3）。

【简注】（1）赤壁：真赤壁，在今湖北蒲圻县西北七十里的长江南岸。 （2）前朝：指三国时代。 （3）周郎：周瑜。铜雀：铜雀台，曹操在邺都（河北省临漳县）所筑。

【提示】揭示了历史的某种偶然性方面。杜牧喜作翻案文章。

咏怀古迹五首（其五）（1）

唐·杜甫

诸葛大名垂宇宙， 宗臣遗像肃清高（2）。

三分割据纡筹策， 万古云霄一羽毛（3）。

伯仲之间见伊吕， 指挥若定失萧曹（4）。

运移汉祚终难复， 志决身歼军务劳（5）。

【提示】（1）五首诗分别咏五处古迹：庚信故居、宋玉宅、昭君村、永安宫（刘备庙）和武侯（诸葛亮）祠。 （2）宗臣：重臣，为当世所仰望的大臣。 （3）纡（yu）筹策：用尽计谋策略。 （4）伯仲之间：指不相上下。伊吕：指辅佐商汤的伊尹、辅佐周文王的吕尚。失萧曹：使辅佐汉高祖刘邦的谋臣萧何、曹参失色。 （5）祚（zuo）：帝位。志决身歼：志向坚定，以身殉职。

【提示】一曲悲剧英雄的颂歌。议论不空泛，炽情感人肺腑。杜甫咏叹诸葛亮的诗篇还有《蜀相》、《百阵图》、《武侯庙》等。

经五丈原（1）

唐·温庭筠

铁马云雕共绝尘， 柳营高压汉宫春（2）。

天清杀气屯关右， 夜半妖星照渭滨（3）。

下国卧龙空寤主， 中原得鹿不由人（4）。

象床宝帐无言语， 从此谯周是老臣（5）。

【简注】（1）五丈原：地名，在今陕西眉县西南渭水南岸。诸葛亮率兵伐魏，曾驻扎此地，不久即病死军中。 （2）铁马云雕：铁骑、云旗（上画熊虎）与雕旗（上画鸷鸟）。柳营：细柳营。汉文帝时的名将周亚夫屯军细柳（长安附近昆明池南），纪律严明，遂著称于世。柳营一作“柳阴”，汉宫一作“汉营”。 （3）关右：函谷关以西之地。妖星：灾星。相传诸葛亮死前，有赤色大星自东北流向西南，坠入蜀军营地。 （4）下国：指偏处西南的蜀国。寤主：使主醒悟。鹿：谐音“禄”，禄位，喻政权。 （5）象床宝帐：指祠庙中神龛里的陈设。谯（qiao）周：字允南，蜀国旧臣，在诸葛亮死后为后主刘禅所宠，当魏将邓艾攻成都时，他竟劝刘禅降魏。

【提示】写出了英雄事业惨遭夭折的悲剧气氛，比杜诗更进一步。浓烈的悲剧性寄寓了作者对时代的感慨。

咏 史

清·纳兰性德

劳苦西南事可哀， 也知刘禅本庸才（1）。

永安遗命分明在， 谁禁先生自取来（2）。

【简注】（1）劳苦西南：辛苦经营蜀汉的事业。 （2）永安：宫名，故址在今四川奉节县西南七里。刘备于此病笃，召诸葛亮瞩以后事，说是刘禅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则可自取。诸葛亮涕泣表效忠心，刘备又敕命刘禅对诸葛亮应事之如父。此即所谓的“永安遗命”。

【提示】是一奇论，实属不可能。诸葛亮就是诸葛亮。作者的史论很洒脱。

满江红（金陵怀古（1））

元·萨都剌

    六代繁华，春去也，更无消息（2）。空怅望，山川形胜，已非畴昔。王谢堂前双燕子，乌衣巷口曾相识（3）。听夜深、寂寞打孤城，春潮急。

    思往事，愁如织；怀故国，空陈迹。但荒烟衰草，乱鸦斜日。玉树歌残秋露冷，胭脂井怀寒螀泣（4）。到如今，惟有蒋山青，秦淮碧（5）。

【简注】（1）金陵：南京。 （2）六代：指建都于金陵的东吴、东晋、南朝宋、齐、梁、陈六朝，共有320多年时光。 （3）王谢：即东晋权贵王导、谢安。乌衣巷：旧址在秦淮河南朱雀桥边。东吴时此处为军营，因军士皆穿黑衣而得名。东晋时，此处又为王、谢诸贵族的住地。 （4）玉树：即《玉树后庭花》歌曲，南朝陈后主所作，被后人视为亡国之音。胭脂井：故址在南京鸡鸣寺下，本名景阳井。隋兵攻入金陵时，陈后主曾与张贵妃、孔贵嫔避入此井中，终为隋兵生擒，因亦名“辱井”。寒螀（jiang）：寒蝉。 （5）蒋山：即钟山，一名紫金山。秦淮河与钟山是金陵最具特征的山水胜景。

【提示】情韵曲折有致，首尾对比，感悟指向现实人生，并不消沉。篇中屡屡化用前人诗句，引人联想；而又了无痕迹，自然流畅。堪称佳品。

隋 宫（1）

唐·李商隐

紫泉宫殿锁烟霞， 欲取芜城作帝家（2）。

玉玺不缘归日角， 锦帆应是到天涯（3）。

于今腐草无萤火， 终古垂杨有暮鸦（4） 。

地下若逢陈后主， 岂宜重问后庭花（5） 。

【简注】（1）隋宫：隋炀帝杨广所建的；离宫别墅。 （2）紫泉：紫渊，水名，在长安北。芜城：江苏扬州。 （3）日角：指唐高祖李渊。相传他是“日角龙庭” （额骨隆起，饱满如日），有帝王之相。锦帆：指隋炀帝豪华的游船。 （4）史载隋炀帝好玩萤火虫，又令人在运河两岸种植杨柳。 （5）后庭花：即《玉树后庭花》 。相传隋炀帝游扬州时，梦见陈后主与张丽华，便让张为之舞《玉树后庭花》，遭到陈的讽刺。

【提示】两此设问，各有深意，亦使诗篇曲折有致，包蕴丰富。结句韵味无穷，可与杜牧《阿房宫赋》之结句参看。

汴河怀古（1）

唐·皮日休

尽道隋亡为此河， 至今千里赖通波。

若无水殿龙舟事， 共禹论功不较多（2） 。

【简注】（1）汴河：通济渠自荥阳至开封一段，隋大运河的主干。 （2）水殿龙舟事：指隋炀帝巡游江都（扬州）而劳民伤财之事。禹：大禹，上古治水的英雄。

【提示】翻案之作。以“若无”作限制，肯定中有否定。四句两次转折，篇短意多。

马 嵬（1）（其二）

唐·李商隐

海外徒闻更九州， 他生未卜此生休（2） 。

空闻虎旅传宵柝， 无复鸡人报晓筹（3） 。

此日六军同驻马， 当时七夕笑牵牛（4）。

如何四纪为天子， 不及卢家有莫愁（5） ？

【简注】（1）马嵬：即马嵬坡，故址在今陕西兴平县。安史叛军攻破潼关，唐玄宗逃往四川。路经马嵬驿时，禁军兵变，迫使唐玄宗杀死杨国忠，又令杨贵妃自缢。史称“马嵬之变”。 （2）海外九州：指传说中的仙境。他生未卜：指唐、杨二人曾订立的“愿世世为夫妇”的盟誓。 （3）虎旅：指禁军。宵柝（tuo）：夜间巡逻报警的梆子。鸡人：皇宫中负责夜呼晓唱报告时间的人。晓筹：（竹签）报晓。 （4）六军：禁军。笑牵牛：嘲笑牛郎织女一年只能相会一次。 （5）四纪：古代以十二年为一纪，唐玄宗在位四十五年，将近四纪。莫愁：古代女子名，洛阳人，后嫁卢家为妇。此句讽刺唐玄宗身为帝王，反而不如民间夫妇能够白头相守。

【提示】讽刺尖锐、辛辣，甚为大胆。倒叙与逆挽手法增强了讽刺力量。结句亦揭示出封建帝王专制与人情的矛盾。此诗对仗工巧（虎、鸡、马、牛）。

马 嵬

清·袁枚

莫唱当年长恨歌， 人间亦自有银河（1）。

石壕村里夫妻别， 泪比长生殿上多（2）。

【简注】（1）长恨歌：即白居易的《长恨歌》，叙写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银河：阻隔牛郎、织女的天河。 （2）石壕村：在河南陕县东南七十里，此处指杜甫《石壕吏》诗中叙说的夫妻因避兵役而惨别的故事。长生殿：唐玄宗所造宫殿，故址在陕西临潼县骊山西北麓华清宫内。

【提示】诗说民间夫妻生离死别的悲惨远远超过帝王。借用名人名篇作论，短小中见否蕴。

汴梁杂诗（1）（八首选一）

清·查慎行

梁宋遗墟指汴京， 纷纷禅代事何轻（2）！

也知光义难为弟， 不及朱三尚有兄（3）。

将帅权倾皆易姓， 英雄时至忽成名（4）。

千秋疑案陈桥驿， 一着黄袍遂罢兵（5）。

【简注】（1）汴梁：今河南开封。此诗咏五代至宋初史事。 （2）汴京：五代梁、晋、汉、周与北宋皆以汴梁为都。禅（shan）代：以君位“禅让”与人。 （3）光义：宋太宗赵匡义（后改光义），宋太祖之弟，其继位有“斧声烛影”之篡弑嫌疑。朱三：朱温，先为黄巢义军将领，后叛变降唐封为梁王，终则代唐称帝。 ，史称后梁。其兄朱全昱，酒醉时曾骂朱温（全忠）不该篡唐称帝。 （4）将帅：指朱温（梁太祖）、石敬瑭（晋高祖）、刘知远（汉高祖）、郭威（周太祖）、赵匡胤（宋太祖）等人。 （5）陈桥驿：在今开封市北二十里。“一着”句：暗示“陈桥兵变”是宋太祖自己布置发动的。作者对赵匡胤即位后“赤丹与北汉军皆遁”（见《宋史·太祖本记》）一事的真实性也表示怀疑。

【提示】此诗通篇议论史事，颇见史识。文笔爽块、洒脱，对仗工整。

满江红

明·文征明

    拂拭残碑，敕飞字，依稀堪读（1）。慨当初、倚飞何重，后来何酷！果是功成身合死？可怜事去言难赎（2）。最无端、堪恨又堪悲，风波狱（3）。    

    岂不念，封疆蹙（4）？岂不念，徽钦辱（5）？但徽钦既返，此身何属（6）？千载休谈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复。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7）。

【简注】（1）残碑：南宋高宗赵构赐岳飞手诏的石刻碑，被人掘出。敕（chi）飞字：碑文上诏敕岳飞的文字。 （2）合：该。言难赎：千言万语难以赎补其遗恨。果是，一作“岂是”。功成，一作“功高”。 （3）风波狱：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岳飞父子于临安（杭州）大理寺的风波亭。 （4）封疆蹙（cu）：国土日益缩小。一作“疆圻蹙”。圻：界。 （5）徽钦辱：指金人掳徽宗、钦宗北去之耻辱。 （6）此身：指南宋高宗赵构。何属：何处安置。 （7）桧：秦桧。逢其欲：迎合赵构的心意而杀岳飞。

【提示】岳飞被杀，人们多怪罪秦桧。文征明却独具只眼，直斥宋高宗赵构，剖析其内心隐私，语极中肯，痛快淋漓，不觉其枯燥。全篇以议论的气势取胜。以文为词，散文笔法，代表自辛弃疾以后的一种词体风格。

吊岳王墓（1）

明·高启

大树无枝向北风， 十年遗恨泣英雄（2）。

班师诏已来三殿， 射虏书犹说两宫（3）。

每亿上方谁请剑， 空嗟高庙自藏弓（4）。

栖霞岭上今回首， 不见诸陵白露中（5）。

【简注】（1）岳王墓：岳王坟，在杭州西湖北岸栖霞岭下。 （2）“大树”句：岳王墓上的树枝皆向南长，有人说是因忠义所感。十年一作“千年”。 （3）班师：撤兵而回。三殿：殿有三面，此指南宋朝廷。射虏：言岳飞志向。两宫：指宋徽宗、钦宗父子。 （4）请剑：喻请战。高庙：指宋高宗。藏弓：即“飞鸟尽，良弓藏”，喻擅杀功臣。字面之意为自我约束，并不发兵抗金复国。 （5）诸陵：指位于今河南巩县的北宋皇帝陵墓。

【提示】清代沈德潜《明诗别裁集》中评论此诗云：“通体责备高宗，居然史笔。”突出批评宋高宗自毁长城。情绪沉痛，对仗讲究。

于忠肃墓（1）

清·孟亮揆

曾从青史吊孤忠， 今见荒丘岳墓东（2）。

冤血九原应化碧， 阴磷千载自沉红（3）。

有君已定还銮策， 不杀难邀复辟功（4）。

意欲岂殊三字狱， 英雄遗恨总相同（5）。

【简注】（1）于忠肃：明代于谦谥忠肃。墓在杭州西湖。 （2）青史：史书。岳墓：岳飞墓。 （3）阴磷：传说中的“鬼火”。 （4）“有君”句：明英宗被瓦刺俘获，于谦等暂立景帝，后来英宗被放回，复辟成功。英宗不忍治于谦“罪”，但复辟无名，于是加害于谦。还銮：还朝执政。 （5）意欲：于谦的罪名是“意欲”迎立外藩。三字狱：指秦桧以“莫须有”三字定岳飞罪。

【提示】在对比中写出了历史的惊人相似之处。此诗构思颇佳，引人联想。“总相同”三字收拢千古，平添感慨的份量。

附录一

临江仙（1）

明·杨慎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贯看秋月春风（2）。一壶渚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简注】（1）杨慎作有廿一史弹词，清张三丰注。以正史所记的事迹为题材，用浅尽文言写成。这首《临江仙》词即廿一史弹词中第三段说秦汉的开场词。 （2）渔樵：渔翁、樵夫。

附录二

贺新郎（读史）（1）

毛泽东

    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2）。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是）几千寒热（3）。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蹻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4）。歌未竟，东方白。

【简注】（1）这首词作于1964年春。选自《毛泽东诗词选》，1986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新版本，有详解。 （2）“石头磨过”句：人类的石器时代不过是“小儿时节”。 （3）“铜铁”句：指青铜器时代和铁器时代。“不过（是）”句：“是”字据赵朴初的建议而加，符合词律。 （4）盗跖（zhi）春秋时人；庄蹻（jue）：战国时人。两人被近人认为是当时受压迫阶级的起义领袖。流誉：流传名誉。陈王：陈胜。钺：大斧。

【提示】批判封建帝王所谓“神圣事”的虚伪与渺小，歌颂人民群众高举义旗、推动历史前进的伟大事业。具有历史唯物主义观点。思接远古，气概豪迈；款款道来，情怀毕现。

（梅敬忠 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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